你可能没细想过这件事:你写过的文章、拍过的照片、传到网上的代码,很可能早就躺在某家AI公司的训练数据里。这算不算侵权?一部作品该值多少钱?官司打了几年,一直没有答案,连裁决都互相矛盾——2025年6月,Alsup法官在Bartz案里说,买书来训练"极度转化性",属合理使用;同月,Chhabria法官在Kadrey v. Meta案里判Meta胜,却特意强调这"仅因原告论证错误"。分裂之下,权利人不知道该开什么价,AI公司不知道自己背着多大的法律暴露。
过去90天,局面变了。第一批和解款有了法庭定下的寄出日程,联邦上诉法院第一次就AI训练画下了一条线,第一份加拿大的管辖裁定也落了地。钱、判例、法庭,三样东西第一次同时到位。
## 第一批钱,和它没买到的东西
钱来自Bartz v. Anthropic的集体和解。据法庭程序记录,这是一笔$15亿的不可回退基金——没分完的也不会退回Anthropic——覆盖482,460部作品,平均每部约$3,000。2026年7月20日,Martínez-Olguín法官终局批准;9月15日,分配方案获批;首批付款的计划寄出日是2026年11月15日,针对没有共同请求人争议的作品——是否如期寄出,尚无公开确认。350个有效且及时的退出(opt-out)涉及1,802部作品,退出者保留单独起诉的权利。还要留意,$3,000是平均数,分配方案内部另有权重,有争议的作品会排在后面。
这笔钱买到了什么、没买到什么,比数字本身更重要。得回到2025年6月23日同一个案子里的二分裁决:训练于合法购得的书——包括买纸质书来扫描——是合理使用;从影子图书馆下载盗版、存进永久的中央图书馆,不是。和解买断的是后者。所以**每部约$3,000不是"训练的价格",而是"盗版获取的价格"**;豁免也只覆盖过去的获取与训练行为,不覆盖AI输出相关的主张,不覆盖未来的行为。可在许可谈判里,这两个价格经常被混为一谈——现在第一个数字落地了,再混淆就贵了。
## 第一条线,和它没回答的问题
2026年9月29日,美国第三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Thomson Reuters v. ROSS案的即决判决。这个2020年5月就起诉的案子,事实并不复杂:Westlaw的判例摘编有版权,ROSS拿它训练了一个与原告直接竞争的非生成式法律检索工具,不构成合理使用。据LawSites,这是联邦上诉法院第一次就AI训练的合理使用问题作出判决。
事实模式虽然是非生成式的,但这条线和Bartz的二分裁决拼在一起,浮现出两条轴:**获取方式轴**——合法购买还是盗版下载;**市场替代轴**——转化性使用还是直接竞争产品。生成式大模型多半落在"获取是否合法待定、替代性有争议"的双重争议象限,而这正是NYT v. OpenAI的即决程序要回答的。11月12日,纽约南区Stein法官命令新闻原告在11月25日前决定,是否就"grounding与output"(依据素材生成、以及输出内容本身)这两类主张提起即决判决动议;反对意见12月11日到期,回复12月18日;双方的交叉动议9月4日已经提交。这个2023年12月起诉的案子至今没有合理使用裁决,但照这个日程,地区法院层面的答案最迟2027年初就会出来。
## 战场在扩散
11月13日,安大略上诉法院驳回了OpenAI的管辖上诉。OpenAI主张案子该在美国审,法院的回答是:"加拿大法律体系的公平与高效运作,支持允许加拿大作者就违反加拿大法律的行为向外国公司提起索赔。"原告是Canadian Press、Torstar、Globe and Mail、Postmedia和CBC/Radio-Canada五家加拿大出版商,2024年提起本案;这是加拿大第一个处理生成式AI训练问题的案件,同一批原告今年早些时候还另诉了Anthropic。裁定的意义超出个案:它确认了一个模式——外国公司面向一国用户提供生成式AI服务,就可以在那个国家被诉。对出版商来说,多法域策略的成本收益变了;当然,这份裁定只解决管辖,实体问题还没动。
另一条边缘是影子图书馆。11月9日,Apress Media v. WeLib案在纽约南区由Marrero法官作出缺席判决:13家出版商原告,每家10部作品,每部$150,000法定赔偿,合计$1,950万。但缺席意味着被告根本没应诉——这类判决容易拿到,能不能执行是另一回事,追回前景未知。据诉讼跟踪站ailawsuittracker统计,截至11月15日,它在跟踪的AI版权诉讼已有175起;一家网站的计数范围是它自己定的,未必精确,但量级足够说明问题:训练数据的执法地图,正在从加州一个点扩散成多法域、多被告类型的网格。同期,Concord v. Anthropic案在10月30日举行了Daubert动议的第二次听证,作者诉OpenAI的Tremblay/Silverman案11月6日提交了即决动议回复,Andersen v. Stability AI案9月28日把日程拉长了约三个月。
## 法庭之外的镜像
诉讼数字有一个对照系:许可市场。据行业汇编,2023年7月以来,AI开发者与出版商、平台的付费内容协议持续增加,但多数条款保密;少数公开数字,包括Reddit在2024年IPO文件里披露的$2.03亿数据许可合同,以及华纳音乐2025年11月25日与Suno达成的和解加许可合作。两个结构性变化值得记住:一是新协议越来越多覆盖实时访问——API和当期文章——而不是旧档案;二是"NYT模式"得到验证:一边起诉OpenAI和Perplexity,一边与其他AI公司签授权,诉讼与许可不互斥,而是同一场谈判的两端。Bartz的每部约$3,000,给这个不透明市场装上了第一个公开的价格锚——尽管它锚定的是盗版清算价,不是授权价。
## 带得走的东西
如果你是权利人,去核对Bartz这类和解的claim与opt-out状态、付款进度;把每部$3,000当作过去盗版清算的参照,而不是未来授权的报价底线——后者要看市场替代性和实时访问的溢价。如果你在AI公司,获取方式合规是当前杠杆最高的法律风险:盗版库暴露的清算价已经公开,$15亿、482,460部作品;数据来源和许可链应该像安全凭证一样进入审计。如果你是出版商或内容平台,加拿大裁定打开了多法域选项,诉一家、授权另一家不再是忌讳。如果你做任何沉淀内容的平台,当清算价和判例边界开始出现,可验证、机器可读的授权链就从合规成本变成了定价能力。
最后留一个值得争论的问题:$3,000清算的是盗版获取,不是训练本身——那么训练本身该值多少钱?如果你是那482,460部作品的作者之一,你会收下这笔平均约$3,000的和解款,还是像那350个退出者一样,保留单独起诉的权利?
来源:Bartz v. Anthropic和解案法庭程序记录(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