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 年 4 月 9 日,Google 发布公开博客,公布 Agent2Agent 协议(A2A),支持名单上有 50 多家技术公司,既有 Salesforce、SAP 这样的企业软件商,也有 Deloitte、McKinsey 这样的咨询公司。公告明言 A2A 与 Anthropic 的 MCP 互补;至于分工,MCP 面向工具调用、A2A 面向 agent 之间的任务委托,这条线在其后的一篇综述论文里表述得最干脆。两个多月后的 6 月 23 日,Linux Foundation 在丹佛开源峰会上宣布设立 A2A 项目,公告所称的支持名单涨到 100 多家。如今规范官网上的最新发布版本是 1.0.0。评估这个协议,有一个问题可以拆得很细:通信、能力描述和实际权限,是三件不同的事。本文顺着这三层把协议拆开,看智能体之间的这场握手,究竟握的是什么。
## 一张自己填的名片
先看能力描述层。A2A 里 agent 的自我介绍叫 Agent Card:一份 JSON 元数据文档,记录身份、能力、技能、服务端点和认证要求。发现方式同样直接:请求方到对方站点取 /.well-known/agent-card.json 这个路径,拿到卡片就能评估能不能把任务交给它。规范为认证后的场景多留了一步:若卡片声明支持扩展卡片,客户端认证之后可以取回更详细的版本,替换缓存里的公开卡片。发布公告列了五项设计原则,第一项叫拥抱智能体能力:agent 以自然、非结构化的模态协作,不共享记忆、工具和上下文也能协作,不把 agent 降格为一个「工具」。第二项叫建立在既有标准上:协议搭在 HTTP、SSE、JSON-RPC 这些流行标准之上,方便接进企业每天在用的既有技术栈。但名片只解决「声明我能做什么」这一件事。卡片是自己填的,协议不提供第三方背书,也没有任何机制去核实声明的技能是真是假(本文对其机制含义的推断)。
## 对话怎么进行
通信层的核心是一个任务状态机。A2A 区分两种角色:委托任务的 client agent 与执行任务的 remote agent,双方的通信围绕一个有完整生命周期的「任务」对象展开。任务默认阻塞式,等到终态或中断态才返回;调用方也可以传 return_immediately 要求立即返回,之后自己轮询、订阅或等推送通知来跟进。终态有四种:COMPLETED、FAILED、CANCELED、REJECTED,进入终态后不再接收后续消息;中断态有两种:INPUT_REQUIRED 和 AUTH_REQUIRED,分别在等人补充输入、等人补授权。长任务可以跑几小时甚至几天,期间有实时反馈、通知和状态更新,这是公告的第四项设计原则,「人在回路」被特意保留。规范同时给出三种官方协议绑定:JSON-RPC、gRPC 和 HTTP+JSON,同一套错误在三者之间有映射。版本管理另有一层细密设计:协议版本按 Major.Minor 协商,补丁版本不参与兼容协商;每个请求带 A2A-Version,版本不被支持就直接返回 VersionNotSupportedError;空值按 0.3 处理。规范还提醒 SDK 要提供版本管理机制,依赖新特性的客户端应钉住版本、避免自动回退到旧版本,防止功能被静默丢掉。公告的第五项原则是模态无关:音频、视频流也在设计目标里。
## 权限在协议之外
第三层是实际权限。公告的第三项设计原则叫默认安全:支持企业级认证与授权,发布时与 OpenAPI 的认证方案对齐。规范把认证授权写得更细:凭据通过 OAuth 2.0 这样的带外流程获取,服务端承担认证与授权责任,任务内授权另有责任章节。翻译过来:协议自己不发明权限体系,认证与授权交给企业既有的方案,名片上的认证要求字段只是声明「访问我需要哪种方案」。由此可以看到三层的错位:能力描述是自报的,通信层不鉴真,实际被允许做什么由协议之外的体系决定(本文综合)。换句话说,名片决定对方期待你会什么,授权体系决定你实际能做什么,两者之间没有协议级的一致性保证(本文判断)。
## 不透明对等体的两面
规范的定位句很直接:A2A 是独立、潜在不透明的 agent 系统之间通信与互操作的开放标准,各方无需访问彼此的内部状态、记忆和工具,就能安全地交换信息、完成用户目标。「不透明执行」被列为设计原则:协作凭声明的能力与交换的信息进行,无需任何一方交出内部想法、盘算或工具实现。这个设计有两面(本文判断)。正面是卖点:厂商中立、不锁定单一框架、内部状态不外流、安全边界清楚,agent 也不被降格成工具。背面是信任缺口:不透明意味着调用方无法核对声明,合作只能靠两层兜底,看任务结果、靠外部授权。这与本系列此前一篇讲工具调用的文章差着一层:那篇讲的是单个 agent 用工具办事、怎么核对结果;这篇讲的是两个互相看不见内部的 agent 怎么建立合作。共同点在于,声明不等于结果,承诺不等于保证。
## 从四协议并立到同一家基金会
把时间线拉开。2025 年 5 月 4 日(5 月 23 日更新),arXiv 上一篇综述论文把四条 agent 协议放在同一张表里比较:MCP 走 JSON-RPC 做工具调用;ACP 是 RESTful 通信、MIME 多部分消息加会话管理;A2A 是点对点任务委托,靠能力化的 Agent Card;ANP 用 W3C DID 和 JSON-LD 做开放网络发现。综述给出分阶段的采用路线:先工具接入,再结构化消息,再协作任务执行,最后去中心化发现(转写自摘要;论文摘要页无评论栏,本文对其会议状态不作断言)。这不是战争叙事,而是分层叙事。治理的时间线收得更快:综述挂出一个多月后,A2A 进入 Linux Foundation,新闻稿列出的创始成员有六家:AWS、Cisco、Salesforce、SAP、Microsoft 和 ServiceNow;如今 README 显示 A2A 属于 Agentic AI Foundation,而 MCP 按本系列此前专篇核对的时间线,也已捐入同一家基金会。两条常被放在一起比较的协议,如今挂在同一个治理框架下。
## 三个判断
把三层收拢,以下是本文的三个判断,不是协议原文。
判断一:A2A 的全部机制都在押注「对等体而非工具」,但对等身份所需的能力信任,恰好是协议不解决的那一层(本文综合)。名片自填、通信不鉴真、权限在别处,这个三层错位是设计取舍而不是疏漏:协议把信任问题留给任务结果和企业授权体系去兜底。
判断二:四协议并存的健康读法是分层,不是战争(本文判断)。工具接入、消息通信、任务协作、开放发现,各自解决一个问题;那篇综述的路线图是生态自己的理解,不是谁定的章程。
判断三:治理迁移之后,「选哪个协议」让位于「版本和权限怎么管」(本文判断)。进了同一家基金会,站错队的叙事就弱了;采用者每天面对的是钉住哪个 Major.Minor、怎么防静默回退、认证要求怎么接进自家授权体系。
## 不同读者可以带走什么
如果你在对接别人的 agent:先读名片上的认证要求,把凭据方案备好,再谈能力;把版本字段当回事,钉住 Major.Minor,别指望自动回退。如果你在做 agent:把名片当合同来写,声明出去的每一项技能,对方都会拿任务结果来核对;中断态是给人留的,长任务里把 INPUT_REQUIRED 的出口留好。如果你在观察生态:协议名单正在收拢,比站队公告更要紧的,是治理结构和版本策略。三层拆开收束:通信有标准,能力描述靠自报,实际权限在协议之外,听到「智能体互相协作」时,先问这三层各自怎么答。评论区聊聊:你的多智能体系统,是把对方当对等体,还是当工具?
最后一句边界:本文系对五份一手公开资料的整理:A2A 官方 README 与规范页(页面自报最新发布版本 1.0.0)、arXiv 四协议综述摘要页、Google 发布公告与 Linux Foundation 新闻稿,五份资料均为写作前实抓存档;两份公告分别系发起方与基金会自家文书,相关表述均按「公告所称」转述;综述摘要页无利益冲突披露栏,本文对此不作断言;MCP 的治理时间线循本系列此前专篇核对过的说法,本文未重新核验其原始文书。
来源:A2A 协议规范 https://a2a-protocol.org/latest/specification/